如何理解團結就是力量：磁場Vol.2 ｜ 王彥鑫、李國華 ：“你的身

由上海喜瑪拉雅美術館舉辦的展覽「磁場-黃盒子實驗空間」于10月16日至11月20日持續(xù)展出，其中《“活成一根刺”——王彥鑫個人藝術項目》也是本次展覽的項目之一，由李國華策展、藝術家王彥鑫進行創(chuàng)作。在這次展覽里王彥鑫選擇了他的《當我們再次相遇》、《圓-身體律動》、《金色寓言系列》等作品，作為其個人藝術項目的展示。現(xiàn)場將有他過往一些行為表演的作品的圖像與視頻展現(xiàn)。

此次WEART磁場系列專訪第二期也榮幸邀請到策展人李國華老師、藝術家王彥鑫老師二人參與對話，一起探討行為藝術如何用身體體驗、探索世界，并在日常化的庸眾社會中提醒人們保持反思和獨立，以及如何消極大眾對于行為藝術的誤讀。

- 關于藝術家 -

ABOUT ARTIST

王彥鑫

王彥鑫，1988年出生于甘肅蘭州，現(xiàn)生活工作于成都、綿陽。2013年畢業(yè)于四川美術學院。2012年至今以行為藝術的方式為基礎進行多媒介的藝術創(chuàng)作，活躍于國內(nèi)外行為現(xiàn)場與展覽.近期個展：“后真相：鏡海撈針”（澳門牛房倉庫，2021）、“金色寓言”（昆明空空間，2021）、“活成一根刺”（上海喜瑪拉雅美術館，2021）。

曾獲SAYA菁英國際青年藝術家年度成都當代美術館特別獎（2017）、斯洛伐克、匈牙利、波蘭行為藝術項目《Performance Made in Public Space》獎（2018）、第九屆新星星藝術獎一等獎（2019）

- 關于策展人 -

ABOUT CURATOR

李國華

中國美術學院畢業(yè)，從事藝術批評，藝術家研究，展覽策劃、藝術金融研究，現(xiàn)工作生活于北京。著有《當代藝術四十年》、《改造水墨》、《20世紀中國藝術編年史》、《張曉剛文集》、《21世紀中國藝術簡史：2000-2018》、《新繪畫：1990—2010》等。參與策劃的主要展覽活動有：“金棕櫚、金酸莓：青年藝術評論家年度評選”活動；德國柏林中國文化中心“無界：中國青年藝術展”；南京金陵美術館“改造水墨——歷史的新語境”；成都會展中心“記憶的切片”當代藝術展；韓國首爾中國文化中心“筆墨延異——青年觀念水墨展”等。雅昌藝術網(wǎng)專欄作家，文章在《藝術銀行》、《上海證券日報》、《藝術市場》、《畫廊》、《證券日報》、《文化報》、藝術國際網(wǎng)、人民網(wǎng)藝術頻道、《藝術蟲》、《畫刊》、《當代藝術》、《山東藝術》等處均有發(fā)表。

WEART：談一談你關于開始做行為藝術的一個契機？

王彥鑫：我選擇行為藝術是一個很偶然的契機。因為我是川美畢業(yè)的，當時剛好張小濤老師他過來建立了新媒體藝術系開設了行為藝術課，邀請周斌老師過來上行為藝術課。開始其實對于行為藝術我們都是不了解的，但是開放的創(chuàng)作方式讓我產(chǎn)生了興趣，之后周老師推薦我們?nèi)サ揭恍┧囆g節(jié)，我見到了一些70、80歲左右的歐洲的行為藝術家，像Boris、Alastair，他們的呈現(xiàn)出的狀態(tài)是即使已經(jīng)八十歲但仍然像一個八歲的老頑童一樣對待世界、面對他們的藝術，那個東西對我觸動很大。如果到了80歲我也是這樣的狀態(tài)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行為藝術家是在不斷地去雕刻、重塑、打磨自身，這樣尋找自我的方式是我喜歡。

金色寓言-風、火、水｜Golden fable - wind, fire, water（三頻影像）

2021.07/行為錄像，片段式，彩色，有聲

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地點Location：拉市海 lashi lake

WEART：針對中國目前的行為藝術，你認為發(fā)展如何？

王彥鑫：我覺得是越來越好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去思考和接受這種媒介，更多的年輕人開始對這個開始感興趣，因為剛開始我們在做行為的時候，很多人帶了有色眼鏡去看這樣的一個門類或者一個種類。好像行為就是暴力、血腥、裸體的。但其實行為藝術有它自己的語言邏輯和表達方式，這幾年行為藝術好起來，同時也有近幾年不管是卡塞爾還是威尼斯雙年展的獲獎藝術家都是以行為藝術為媒介，大家覺得好像這個媒介好像是ok的。其實行為還是邊緣的，但是行為的包容性和不確定性讓它更有魅力。

《黑夜想起黎明》｜Night remembered the dawn （30min）

2016.12/行為圖片Action picture

地點 Location：中國冷極_根河 -50 ℃ Genhe City -50 ℃
用嘴給玻璃上噴紅色色素，然後舉起玻璃到?jīng)]勁，再次噴紅色舉起玻璃，直至玻璃全部成為紅色。

WEART：如何看待行為藝術？

王彥鑫：當我選擇行為藝術的時候它是的邊緣，這種邊緣讓我看到一種純粹的力量。其次是因為它有更廣闊的一個可能性和無邊界感。其實說到?jīng)]有邊界，我覺得恰恰是在沒有邊界之下，找回那個邊界是重要的，就像你看到我led的作品，它其實是在一種無邊界之下重新的建構。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身體不在了，到底行動還剩下什么？我在去探索一種可能性。很多的時候觀眾看見那個作品覺得那個作品好像像一個繪畫、好像像一個動畫，他們覺得這個東西還挺有趣的。

毛將焉附——LED冷光燈項目

No Bodies Home—LED Cold Light Project

2018-2021｜行為錄像，片段式，彩色，有聲

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材料Material：LED 冷光燈LED cold light

地點Location：重慶廢棄電廠廠房

Abandoned power plant in Chongqing

2018年8月開始，我開始使用LED的光線組成的身體，作為創(chuàng)作的材料而言，這個材料有一種虛無感，當縫製在衣服上後，線條在黑暗中給人一種無力感，比如在福島的項目，我感受到的是破碎、創(chuàng)傷和遺失，在大時代的背景下，記憶在時代變遷中游離，個體記憶與集體記憶的遺失，如泡影般絢爛而後破裂崩塌。我在使用LED冷光燈抽象人形時去掉了頭部，那這個看起來只有輪廓的人他剩下的是什麼呢？彷徨和無力？還是身心何處安放？

其實我在想整個的藝術的歷史好像是從繪畫來的，我們能不能反推一下藝術的歷史是不是從身體來的？我們從身體開始，然后進入到了繪畫，這是我在去想身體如何在跟空間形成互為介質的方式，因為最開始的時候很多的行為作品都是在白盒子里面做的，那時候我開始進入公共空間進行創(chuàng)作，那一段時間我大量的在公共空間里面創(chuàng)作作品，后來公共空間好像成了一個非常熱門的詞，好像創(chuàng)作不帶點公共空間就不太正確，我就想那我不做公共空間了，要做一個壓縮空間，一個不知道是什么空間的空間。

尋找死亡8小時｜8 Hours of Searching for Death（2h17mins）

2021.04/行為錄像，片段式，彩色，有聲

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地點Location：澳門 Macau

頭戴GoPro隨意的在澳門遊走8小時，當途中遇到死亡的生命體，便停步用筆在旁記錄當時的時間。

比如剛說到了我的《尋找死亡8小時》的作品，其實在尋找死亡里面是完全看不到我的身體，看到的是我的一個運動軌跡和我的一個尋找的過程，我覺得它是一件事兒。所以我一直喜歡用的詞是action，我是在去做一件事情，它不是一個表演，不是來這個地方我要表演一個我要干什么，而是是在做一件事情，這樣的一件事情對于我而言是重要的。那么這樣的一件事情它到底是什么事情，我覺得是對于我自己而言重要的、感動的。

《黑暗的間隙｜Dark gap（13 min 35s）》

王彥鑫，2021，行為錄像，片段式

彩色，有聲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站在樹上等待黎明，過往的車燈照亮我的身體。

WEART：行為藝術它本身的素材就是每個人的身體，對于別人來說，它是不是門檻很低？

王彥鑫： 你如果說門檻很低，這個門檻低也許就在于每個人都有身體。但是行為和行為藝術是有區(qū)別的，我覺得每個人做什么事情他都有可能會是一個行為，但是他不一定是藝術。問題的關鍵在于我們?nèi)绾稳ナ褂梦覀兊纳眢w語言。我認為身體對于人而言是一個有無限可能的媒介，因為我們都是人類，所以當我們看見同類的時候，它的這種觸感是很大的，尤其行為它其實是看重于現(xiàn)場的，因為現(xiàn)場是人和人之間非常細微的這樣一個東西，所以這也是我探索的另外的一個領域。人與人之間的這種細微的感情差別和細微的這種態(tài)度以及細微之間的距離。

《當我們再次相遇｜When We Meet Again（9mins11secs）》

王彥鑫，2018，行為錄像，片段式，

彩色，有聲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傍晚在福島核電站隔離區(qū)，用嘴叼著手電照亮被遺棄的房屋與日常用品，穿著LED燈衣服如幽靈般舞蹈，在夜間尋找前路的方向，高舉拳頭不停拍打胸部，最終一切再次歸於黑暗。

基本概念：核電站洩露，美好的回憶與家園在輻射之後破裂崩塌，個體記憶與集體記憶全部遺失，在政府又一次試圖重建核電站，呼籲人們返回輻射家園的背後是經(jīng)濟利益與政權之間的又一次謊言，如夢幻泡影的絢爛瞬間而後破裂。

乃至于我最近的有另外的一個系列，它是探索內(nèi)部空間，人與人之間距離的，或者說人是有空間的，那么行為它是一個關于時間和空間互為介質的媒介。當我使用身體這樣的一個媒介的時候，它必然而然跟這樣的一個時空在進行交流，當我們看到一只死去的貓，或者你自己的狗離世之后的感受是什么樣的，和你看到一個人離世的時候，它的震撼力是完全不同的，這種震撼恰恰來源于我們是人這樣的物種。當它是一個如此貼近人本身的媒介的時候，恰恰這就是一個很大的優(yōu)勢。

我覺得我在使用身體時能夠更好的去訴說、帶入這樣的一個情景和情緒，所以在我的有些作品里面你可以看到它好像有一些角色，但是這個角色它并不是單一的角色，有些時候他是一個受害者，有些時候他是一個施暴者，共同在兩者之間的一個狀態(tài)，我覺得有些時候它是環(huán)境的介入者，有些時候是記憶的重歷者，對過去歷史記憶圖像的個人化的復制與再現(xiàn)，形成一種虛構與真實同時并存的特殊結構。

“電廠之光”王彥鑫個人演唱會

“The Light of Power Plant”: Concert of Yanxin Wang /2017.12

行為錄像，片段式，彩色，有聲

藝術家以工廠傳送帶為舞臺，舉辦首場個人演唱會，售票1元。現(xiàn)場觀眾購買了門票，進入他用燈管布置過的傳送帶走廊。藝術家在現(xiàn)場共唱了“好日子”“走進新時代”“團結就是力量”等5首歌曲。一邊歌唱一邊越走越高。當?shù)诌_傳送帶頂端并唱完歌之后，急促的吹著口哨從高處滑回最低處。

WEART：你認為會有人用行為藝術去做嘩眾取寵、濫竽充數(shù)的事情嗎？

王彥鑫： 當然會有，在所有的藝術門類里面肯定都會有魚目混珠的，如果做了一、兩天或者一、兩個月這個我們就不好聊了，但是如果他很長的時間都選擇用行為的方式去表達，比如六、七年甚至十年以上的時間，大家知道的行為第一個它不太好賣，很多人開玩笑說選擇行為基本跟商業(yè)絕緣了；第二個選擇這個媒介很苦，如何平衡自己的生活與創(chuàng)作是重要的；第三個行為藝術還長期被人詬病，那在這樣的一個過程之下為什么要選擇這個媒介呢？所以大多數(shù)我見到的做行為的，并做了比較長時間的，都是很真誠的藝術家。

冷陽（Cold Sun）- 3mins54secs

WEART：平時的創(chuàng)意靈感來自于哪里？

王彥鑫 ：我的創(chuàng)作多數(shù)是在尋找自己與所處的時代、周遭環(huán)境、歷史下的人與人的共通，對過去歷史記憶圖像的個人化的復制與再現(xiàn)，形成一種虛構與真實同時并存的特殊結構。身體需要叛變，讓身體顫栗，重新思考互動與不可控下的身體，重新構架身體與時空的關系，重啟人與人之間細微情感與記憶重合的部分以及時代之下人的互通性與相似性，從而書寫屬于我自己的身體語言系統(tǒng)與創(chuàng)作脈絡。

百年｜A century（5 mins）

2021.08/行為錄像，片段式，彩色，有聲

Action video, clip, color, audio

地點Location：廢棄滇越鐵路

Abandoned Yunnan - Vietnam Railway

在廢棄的滇越鐵路隧道內(nèi)奏響100發(fā)禮花。

比如說我去云南駐地，在這個期間內(nèi)我是根據(jù)當?shù)氐臍v史、根據(jù)我所處現(xiàn)實的周遭、逝去的生命與記憶創(chuàng)作的作品。比如《百年｜A century》這個作品是在滇越鐵路上做的，滇越鐵路由法國人建造于1903年，法國殖民者憑借這條鐵路，控制了云南的交通，掌握了錫商的命運，操縱了云南的金融，支配了云南的郵政和電訊。在修筑過程中，奴役人數(shù)不下二十萬，虐待致死近八萬人。現(xiàn)在這個地方已經(jīng)廢棄了,《百年》實施的地點是一段有1.4公里左右的隧道，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其實這個偉跡它是如此絢麗，但背后帶來的是一種傷害。

《1001次的光》

所以當我做這個作品的時候，就在我身后奏響100發(fā)禮花，看起來非常絢爛，然而我的后背是被灼傷的。然后在相同的地方，我還做了另一件《1001次的光》，拿了兩塊打火石不停地去敲打它，在這個過程當中你能看到黑暗中非常微弱的火花，我覺得所有在那個地方存在過的那些人，他們像火花一樣他們一定存在過，但是好像被我們忽略掉了，就像這個時代一樣。

- 李國華專訪 -

WEART：在如此眾多的藝術形式中為何選擇了行為藝術來作為策展的主題？

李國華： 因為本次喜瑪拉雅美術館和黃盒子舉辦的展覽主題“磁場”，在我看來就是帶有實驗性和未來藝術探索的，而行為藝術這個形式本身就帶有很強烈的實驗性和探索性。所以我選擇行為藝術作為我的主題。

行為藝術家王彥鑫在現(xiàn)場表演

WEART 為藝術家王彥鑫策展更希望他的作品與觀眾產(chǎn)生怎樣的鏈接？

李國華 我覺得，王彥鑫更多是想通過自己的作品，讓觀眾看到那些被大家在日常生活中忽略的東西。我們被日常的細碎和無所不在的精神或物質需求所控制，王彥鑫的作品，脫離了這些日常的包圍。

WEART：當代藝術需要“活成一根刺”的精神嗎？

李國華： 當代藝術的誕生就是邊緣和先鋒文化，“刺”是當代藝術最明顯的標志，因為“刺”象征著獨立，象征著不屈從大眾和潮流文化，開創(chuàng)文化新局面、新空間的精神。

WEART：行為藝術在當代藝術語境中處于什么樣的地位又有著怎么樣的發(fā)展？

李國華：行為藝術在當代藝術中，是先鋒的位置。從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開始，行為藝術一直扮演著當代藝術精神上“開路先鋒”的角色。雖然，近年來，隨著科技與互聯(lián)網(wǎng)，對當代藝術介入的越來越多，行為藝術的光芒有所被遮蔽，但是它仍然起到了很重要的精神推動作用。并且，這種藝術形式也是青年藝術家們發(fā)出自身聲音最重要的途徑。

行為藝術家王彥鑫在現(xiàn)場表演

WEART：當“身體”作為行為藝術的創(chuàng)作元素，我們?nèi)绾谓缍ㄐ袨樗囆g的范疇？

李國華 ：“身體”一直是行為藝術最為有力的工具，很多現(xiàn)成品或者生活中的物件，也經(jīng)常被行為藝術家們使用，成為表達的媒材。但是行為藝術最重要的界定，仍然是觀念或者精神層面的，它一定不是表演，不是舞臺劇，它是一種對未來的探索、一種當下已有精神邊界的突破、一種對日常庸碌生活的反抗，如果不具備這些，那么它就不是行為藝術。

WEART：我們是否有一個大概的核心標準去判斷他是毫無價值嘩眾取寵還是具有真正藝術價值的？

李國華：就是我在以上回答中提到的：1，它的立意是什么，絕對不是表演，而是一種探索和實驗；2，它要有自己的特殊形式；3，它對日常的庸碌要有抵抗，對大眾文化和潮流文化要有反思或者不同的聲音。